火灾中围墙村一幢被部分烧毁的房屋火灾中围墙村一幢被部分烧毁的房屋

  闯入者——

  在紫茎泽兰“闯入”围墙村的同时,当地的森林系统经过多轮更新,基本彻底“换血”

  段朝福的一生都是在百花深沟内度过的。

  记忆中,小时候,深沟一带森林茂密,野兽出没,尤其是蘑菇很多。

  但是由于新中国成立后曾大炼钢铁、建设成昆铁路等,森林曾经被破坏了很多。为了弥补损失,上世纪70年代,国家在西昌一带大规模实施植树造林,树种主要是云南松。

  经过20来年的发展,到上世纪90年代,沟内树木已经郁郁苍苍。从1998年开始,国家实行天然林保护和退耕还林工程,一些之前没有覆盖的荒地租给外地农民造林,森林覆盖率进一步上升。

  到2014年,这一带已经基本看不到荒坡。虽然森林覆盖率高,但是记忆中,这一带却很少发生大规模森林火灾,偶尔几次,都是小规模的,有时候自然熄灭,有时候几个村民去扑打几下,也就完结。

  “哪有像这两次这样的,一次比一次大。吓人呢!” 相比起对外部世界的陌生,段朝福对家乡的一草一木非常熟悉,两次大火,更是让他刻骨铭心。

  2014年的火灾,使村里20世纪70年代以来营造的松林基本被焚毁。灾后,当地林业部门启动大规模植树造林,和之前的飞播林单一的云南松不同,这一轮品种更加多样,包括雪松、青冈、黄连、黑金、油桉等十余个品种。

  充足的阳光和肥沃的土壤,为植被的生长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不过几年,先前的“童子山”又开始郁郁葱葱了。

  就在段朝福以为这样的美好日子就将持续时,今年3月30日山火又重新袭来。

  火灾过后,他到屋后的山坡上去走过几圈,眼前的景象让人伤怀:低矮的灌木基本被山火烧烬,很多高大的乔木,包括油桉等也没逃过一劫,树皮被烧成焦炭,平时锄头都挖不动的土都被烧成粉末。

  “树干和树冠本身没燃,那是啥在燃烧呢?”段朝福院门口一棵不知名的树,树干粗大,树冠茂盛,可以遮住10多个人。火灾中,这棵树明显被山火围困过。但树干屹立不倒,树冠安然。树干周围,是一大圈的物质燃烧过的厚厚灰烬。

  “烧的是啥呢?”思考良久,段朝福一拍大腿:“紫茎泽兰!就是它,没得错!”他记得了,那棵树周围,全部是茂密的紫茎泽兰。

 围墙村内,随处可见大量枯黄的紫茎泽兰 围墙村内,随处可见大量枯黄的紫茎泽兰

  “你看,就是这家伙。”段朝福带记者去看小溪边一片没有着火的地方,密密麻麻一大片的荒草旺盛地生长着,浅绿的叶片,白色的花朵一簇簇的。行走在沟内,到处可以看到这种植物,有的已经枯死,有的正茂盛生长。

  “最讨厌莫过这个!” 段朝福说,这些年,山上这种紫茎泽兰一年比一年多,长在山坡上,脚都进不去。挖不掉,烧不死,冬天枯萎了,一堆干草;春天重新翻绿开花,漫山遍野。“主要就是这20年,之前没见到过。”

  紫茎泽兰一种原产于墨西哥的多年生草本或成半灌木状植物。自19世纪作为一种观赏植物在世界各地引种后,因其繁殖力强,已成为全球性的入侵物种。2003年,由中国国家环保总局和中国科学院发布的《中国第一批外来入侵物种名单》中,紫茎泽兰名列第一位。

  2010年,由四川省自然资源科学研究院牵头西昌学院等单位组成产业技术创新联盟共同开展了“外来入侵生物紫茎泽兰快速防治与综合利用“研究。

  随后发表于《现代农业科技》2012年第22期上的论文《凉山州紫茎泽兰及危害情况调查》显示,20世纪70年代在凉山州首次发现紫茎泽兰。到2010年凉山州紫茎泽兰分布面积共计80多万公顷,与2000年相比,分布面积扩大了27万多公顷,发展速度迅猛。

  从区域分布来看,凉山州境内17个县(市)都有紫茎泽兰的分布,受紫茎泽兰危害的乡镇有486个,占乡镇总数的79.93%,安宁河流域的西昌、德昌、会理、会东等县(市)尤其严重。

  2004年,人民网一篇题为《紫茎泽兰现身四川凉山 所到之处“惟我独尊”》的报道曾描述了这样的场景:在距离西昌不远的邛海边,一座座山全被紫茎泽兰占领,这些入侵的植物有两米多高,散发着阵阵臭味,根部错综交杂在一起,记者试图上山,但是山路也被紫茎泽兰封住,人根本无法进入。

  凉山州原高级畜牧师何萍曾经做过调查,紫茎泽兰侵占草场,3年的(覆)盖度能达到90%以上,其它的牧草就基本消失了。

  最新的分布数据如何?记者几经周折,没有拿到,但是从当地群众的直观感受来看,完全没减少的迹象,反而是在不断增长。

  形象地说,紫茎泽兰就是围墙村的“闯入者”。但围墙村的“闯入者”岂止紫茎泽兰。

  在段朝福记忆中,经过前后三轮持续的植树造林,当前整个围墙村的山头植被基本都全部“换血”:当下这里的所有物种,基本都不是原生的了,和小时候的记忆完全不一样,那时候,这里全是大叶子树。

  他的直观印象和科技工作者的严谨研究结果基本吻合。中科院山地所研究员张远彬,根据现有的资料和部分地区残存林相研判,50年以前,攀西地区大部曾以常绿阔叶林为主,而并非云南松等针叶林的天下。

  转变的转折点在哪里?省林科院院长慕长龙介绍,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成昆铁路的修建等,加速了攀西地区的开发力度。

  长时间高烈度的采伐中,攀西地区原有的常绿阔叶林大面积消失。后续补种过程,飞播造林树种则选择云南松等针叶林为主。

  云南松则耐旱、根系发达、生长速度相对较快,但负面效益是树种过于单一、容易发生病虫害,且油脂含量极高,加上气温高,降解很慢。

  “这样一来,富含油脂的树叶就在地表越积越厚。”张远彬研究发现,目前,攀西地区林下可燃物每公顷的堆积量是50吨,是国际公认易发生特大森林火灾临界值的两倍。

  曾经的围墙村经历过张远彬所说的以云南松为主的时代,但已经过去了,但别的地区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记者此前去过的安哈镇柳树桩,基本就种的是油桉。

  如果说山火是一个外来的“强盗”,那么这些林下的堆积物,包括年年枯死的紫茎泽兰,就是这些强盗的“内应”,没有他们,山火很难烧起来。

  研究发现,类似紫茎泽兰等干枯杂草燃点为150℃-200℃,而木材为250℃-300℃。换句话说,紫茎泽兰不仅量大,而且更容易着火。

  加上当地气候干燥、气温高、风力大,只需一个火星,就是干柴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