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俊锋

  往事历历,回忆与导师、西南大学(2005年由西南师范大学、西南农业大学合并组建而成)王本朝先生相处的点点滴滴,是一段温暖而愉悦的精神旅程,这段师生缘,也是我一生的精神财富。

  在中国电影第五代、第六代导演“大爆发”的上个世纪90年代,电影研究渐成显学,1998年,“蹭热点”的我报考西师电影专业,笔试顺利通过,毫无专业背景的我被调整到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王本朝先生就这样成为我的导师。

  对于先生我自然是熟悉的,在我挑灯拼搏考研的日子里,他参与主编的《20世纪中国文学发展史》是我们专业课必读书目。西南师大尽管偏居西南一隅,是时胡润森、苏光文等老一辈学者开创了西师现当代文学研究新路,形成了优秀的研究传统,董小玉、李怡、王本朝等青年学者强势崛起,作为西师现当代文学研究群体,他们的执著与坚守,维持了现当代文学研究至今的荣耀与骄傲。王本朝先生30岁出头被“双破”:破格为教授、破格为硕士生导师,他在年轻学子中有着崇高的声望,在我心里,王先生就是一位云端里的学术高人。

  先生第一次召见我是在他“筒子楼”家里,盛夏七月,山城重庆多雨燥热,那个令我忐忑不安的夜晚,看似简单的寒暄,随意的交流,我敏感地窥见了先生对我研究能力的隐忧,“多读书、多思考、多写作”,善于组织语言的先生在那个夜晚重复了三次,也是那个夜晚,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严峻地体会到了“苏格拉底之问”。可以聊以自慰的是,离开先生多年,读书、思考和写作已经成为我的生活常态,让我在现实里始终得以保持一份心性、一点距离。

  先生的大课历来是一座难求的,他讲课始终饱含激情,两只手恰到好处地优雅摆动着,像一个大合唱的音乐指挥,引导音乐起承转合、节奏力度,讲到一个鲜明的观点,他会突然向空中做一个抓取的动作,好似把一个抽象的概念直接抓住。

  第一次上先生的专业课更像是一次作业布置课,他要求我们快速读完王瑶先生的《中国新文学史稿》,唐弢与严家炎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钱理群、吴福辉、温儒敏、王超冰的《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四本现代文学史书。多年后我们方才明白,“治学要先治史”,这既是治学的方法,也是中国人文学科研究的学术传统,于我来说,这种针对某一种现象和理论进行比较式地阅读,恰恰是提升刚入研究领域“菜鸟”最有用的“药方”。